內侍应声退下。
此时殿中便只剩他一人,殿外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烛火晃了晃。
杨渥忽的听见脚步声,紧接著又是甲冑碰撞的声音,是大批牙兵正涌进殿前石阶的闷响。
殿门被从外面推开。
来人正是左牙指挥使张顥,右牙指挥使徐温。
月光从他们背后涌入,把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砖上,身后的庭院里,火把照亮了一眾持刀的牙兵。
“你们!”
“你们这是要干什么!”
银签掉落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张顥一摆手,便见牙兵如潮水般涌入。
为首的牙兵横刀出鞘,声音在殿中响起,像一声清脆的断弦。
杨渥往身后退去,一直退到了墙角,却只能无力吶喊。
徐温站在门口並未动身,只是看著一眾左牙兵上前將杨渥绑了。
张顥转身,摇曳的火光把他的脸映成明暗两半:“今夜之后,淮南便是你我平分。”
翌日,张顥在牙城召集文武议事,却是刀戟列满廊下,其自立之心竟昭然若揭。
徐温面无变色,当日回到府中,便召集手下將卒、儿子及谋臣询问看法。
“杀之。”
谋臣严可求对徐温如是说道。
数日后,徐温命钟泰章带了三十名刀斧手埋伏在衙堂夹壁內。待张顥上堂,靴声在空廊中迴响。他刚跨过门槛,夹壁轰然洞开。
白光一闪,第一刀就卸下了半条臂膀。紧接著第二刀、第三刀接踵而至。
徐温把张顥的头颅装进木匣,以弒君之名传首诸镇。
此事过后,扬州城的文武官员纷纷上表,拥戴徐温执掌军政。而徐温则把杨隆演扶上王位,自己站在御阶之下,握著刀柄。
广陵的太阳照常升起。
而在这太阳照不到的角落里,一双年轻的眼睛正注视著这一切。
当徐温做完一切,回府的当日。
徐知誥跪在徐府祠堂的蒲团上,面前是养父刚刚添上的牌位。香火繚绕中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“阿爹。”
徐温在他面前停住,沉默了片刻,问道:“祠堂阴冷,为何独坐於此”
徐知誥抬起头,他的面容在香火微光中显得既恭顺又遥远。
“为阿爹祈祷平安。”
徐温闻声没做回答。
徐知誥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香灰。
“恭贺阿父,执掌军政。”说罢的徐知誥转身离去。
徐温独自站在祠堂里,香火明灭不定,他看著养子离去的方向,背影瘦削而挺拔,消失在被雨水打湿的庭院尽头。
一阵穿堂风吹过,將案上那炷香拦腰吹断,落在蒲团上。
徐温伸手將断香按熄在炉沿,香屑嵌进他指尖的旧茧,像一道洗不掉的血渍。他抬头,再看了一眼那面漆色尚未乾透的新牌位,转身走出祠堂。
在他脚步踏出祠堂门槛的那一刻,府中鸡人恰好报时。宫漏无声,天色將明未明,广陵城上空的群星却正被薄云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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