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出卖,是有意的撮合。
那位有名的省钱首相,根本不想花两份钱来支持两个人,他想要的是阿姆斯特朗提供稳定的工业基础,让理察提供革命性的技术。
两个人合在一起,拼出一门能打败克虏伯的英国大炮。
理察无奈地笑了一下:“首相眼光真毒。”
阿姆斯特朗跟著点了点头:“我们就別浪费彼此的时间了,你觉得你能改良我的大炮,首先就得说服我。所以,给我讲讲吧。”
理察注意到,他的脸上意外地没有任何傲慢的神情。
那种认真的態度,根本不像是在俯视一个后辈,更像是一个单位的同僚,在工作之余相互討论项目的进展。
这大概是因为英国军方放弃了他的后装炮,全面退回到了原始但更可靠的青铜前装炮。
这对一个发明家来说,是彻头彻尾的技术退化,是奇耻大辱。
他能压下自负的心態,来和一个比他小了几十岁的后辈討论技术,確实不容易。
理察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:阿姆斯特朗在专利註册上的名声。
他经常在对手提出新技术之前,抢先註册相关的专利,哪怕他自己根本用不上。
因此理察不能把自己的真实目的全盘托出,他需要把阿姆斯特朗引导到一个错误的方向上去。
“您听说过布罗德维尔环吗”理察问。
阿姆斯特朗想了想,眯起眼睛:“那不是装在枪上的吗”
“能装在后膛枪上,就能装在后膛炮上。”理察解释道,“您大概也听说了我和西门子先生在搞低碳钢的事,用好钢造出来的布罗德维尔环,就能完美解决您的炮閂问题。”
阿姆斯特朗手指扫过下巴,脑子里飞速地计算著,他直视著理察的脸,很久很久。
理察没有躲,甚至没有眨眼。
经歷过生死后的他再也不畏惧这些威胁了。
终於,阿姆斯特朗缓缓地点头:“给大炮换材料,这也是个思路。”
“这么说,您也认可了”理察小心地问道。
“別著急,理论还需要实践来检验。”阿姆斯特朗把手放回膝盖上,“过些日子来我的工厂吧。”
理察悄悄地吐了一口气。
就在丝绒窗帘刚要合拢的时候,他再次用手杖挑开了那道缝隙。
“哦,对了。”阿姆斯特朗说,“格林伍德的事不用太放在心上,这不影响我们的合作。”
说完,他饱含深意地笑了一下。
丝绒的窗帘跟著合上,马车夫一扬鞭子,车轮缓缓转动,深栗色的车身在视野里越来越远。
理察靠回椅背,车厢里的空气又冷又闷,汗液干了以后的衬衫贴在皮肤上,一点也不舒適。
他把手指插进头髮里,阿姆斯特朗已经和自己明牌了,他们现在的关係比朋友或者敌人更复杂,明面上的合作者,暗地里的竞爭者。
理察必须时刻提防他使绊子,更重要的是自己製造的特种钢绝不能让他学去。
当务之急是立刻去申请专利,还得做好阿姆斯特朗爵士反咬自己一口的应对方案。
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。
“走吧。”理察敲了敲车厢壁,马车再次向肯辛顿的方向驶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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