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放到第二个星期,沈听澜觉得自己的生物钟已经完全乱掉了。
在学校的时候每天六点半起床去实验室,回家之后变成八点、八点半、九点,今天直接睡到了九点四十。
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听见沈母在院子里和隔壁王姨聊天。王姨嗓门大,说她家新买了一台空气炸锅,烤红薯特别甜。
沈母说我们家还是用烤箱,烤出来的红薯皮脆。两个人从红薯聊到南瓜,从南瓜聊到冬瓜,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聊到了谁家闺女嫁到了外省。沈听澜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耳朵打算继续睡,手机震了。
林枝发的消息:“听澜!!!你今天有空吗!!!我下午没班!!!”三个感叹号,和高中一模一样。沈听澜打字回过去:“有。去哪。”林枝秒回:“中山路新开了一家甜品店!!!芋圆西米露打八折!!!”
下午两点,沈听澜骑车到中山路。林枝已经到了,站在甜品店门口朝她挥手。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羽绒服,围巾是浅灰色的,戴了一顶毛线帽,帽顶有个毛球。沈听澜锁好车走过去,林枝上下看了她一遍,然后伸出手,在她耳朵后面轻轻碰了一下。和沈父在站台上碰的位置一模一样,但林枝的手指没有老茧,凉凉的,指甲上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。
“真的不用戴了?”林枝问。
“不用了。”
林枝又看了她一眼,然后拉起她的手腕往甜品店里走。“芋圆西米露买一送一,我们一人一碗,然后你再点个杨枝甘露,我也再点个杨枝甘露,这样我们就有四碗。”沈听澜想说咱们两个人吃不了四碗,但林枝已经对着菜单开始点了,手指在亚克力板上笃笃笃地戳来戳去。她忽然想起来,高三那年林枝也是这样的,每次去小卖部都要把货架上的薯片口味全部点评一遍,最后永远选黄瓜味。
两碗芋圆西米露端上来,林枝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,被冰得眯起眼睛,捂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话。沈听澜看着她,想起了高考体检那天她也是这样捂着脸,站在视力表前面帮自己挡开那些好奇的目光。那时候林枝是校学生会副主席,穿着蓝白校服,头发扎成低马尾,在体育馆里跑来跑去维持秩序。四年快过去了。
“张翊说你们在一起了。”沈听澜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西米露。
林枝的勺子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舀芋圆。“十一月十六号。那天他来师范找我,骑着他那辆破山地车,车铃在门口响得整栋宿舍楼都能听见。我室友探头出去看了一眼,说林枝你楼下有个穿亮蓝色冲锋衣的男的,是不是找你的。我说不是。然后他就在楼下喊我名字。”她把芋圆塞进嘴里使劲嚼了两下,“丢死人了。”
沈听澜看着她。林枝说“丢死人了”的时候,耳尖是红的,嘴角是翘的,勺子在西米露里搅了好几圈什么都没舀起来。“他还让你帮他骗我。派对的事。”
林枝猛地抬起头。“你知道?!”
“他跟我说了。让我编个理由把你骗到理工大。”
“你也帮他瞒着我!”
“我没答应。我说你自己想办法。他说你已经知道了,是我想的办法——我什么都没想。”
林枝眨了两下眼,然后噗地笑出来。“他这人连撒谎都不会。他订蛋糕那天,付款的时候把手机屏幕给我看问这个款式好不好看,我说你订蛋糕干什么,他说给他们实验室的师兄过生日。我说师兄过生日订蛋糕上面写‘祝林枝天天开心’?”她把最后一句模仿张翊说话的语调拖得老长,说他当时脸涨得通红,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后说“那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还问”。林枝说“我就想看看你能编多久”。
沈听澜笑得趴在桌上。隔壁桌一个正在喝奶茶的小女孩被她吓了一跳,扯了扯她妈妈的袖子说那边有个姐姐在哭——不是哭,是笑到肩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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