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干闪身进屋,反手带上门。
高虎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竹筒,拔开塞子,倒出一粒药丸,捏碎了放在那妇人和孩子枕边。这是燕王府秘制的安神药,闻者会沉沉睡去,不到天亮不会醒来。
二人轻手轻脚地在屋中翻找起来。
蒋干直奔书房——说是书房,其实不过是堂屋东侧隔出来的一小间,一张破书案,一把旧椅子,案上堆着几本发黄的旧书和一堆杂乱的纸张。他点了一根细小的蜡烛,用黑布罩住,只留一条缝,将光聚在书案上。
一页一页地翻,一张一张地看。
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——旧年的地契、借据、一封家常书信、几张药方。蒋干越翻越失望,正要放弃时,手指碰到书案下一块松动的木板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扣了扣,木板
有夹层。
他用短刀撬开木板,从里面摸出一个油纸包。油纸包得严严实实,外面还用麻绳捆了好几道。蒋干小心地拆开油纸,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封面上没有写字,翻开一看,密密麻麻记满了账目。
不是通远号的暗码账册,而是普通的流水账。但蒋干只看了一页,呼吸便急促了起来。
因为这本账册上,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笔银子的去向——从苍梧县出来的税银,经过通远号高唐分号的转手,流向何处,经手何人,日期、数目、地点,一应俱全。
最后一页,用朱砂笔写着一行字:“六月廿三,燕郡,通远号总号,交刘账房手。”
燕郡。
通远号的总号,不在京城,而在燕郡。
在燕王姬霖的眼皮底下。
蒋干猛地合上册子,将它紧紧攥在手中。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那个总号,才是整张网的枢纽。苍梧的税银、山中的兵甲、各地的分号,所有线索最终都汇聚到了燕郡。
而燕郡,现在是燕王府的所在地。
蒋干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他想起曹熊临死前说的话——“你查不到的。”他当时以为曹熊只是在虚张声势,现在才明白,那句话里藏着的,是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真相。
靖国公府的人,可能已经渗透进了燕王府。
而那个内鬼,就藏在姬霖身边。
“走。”蒋干将账册收入怀中,低声对高虎说。
二人原路退出刘家,翻墙回到巷中。夜风迎面吹来,蒋干却觉得后背一片冰凉。
他没有将那个名字念出声,甚至没有在竹简上记录下来。他只是在心中默默记住了它,然后将账册合上,塞进贴身的中衣夹层里,用腰带扎紧。
“先生,”高虎低声问,“咱们现在就动身?”
“等不及天亮了。”蒋干站起身,“影卫的人随时可能追到庆安。刘账房虽然跑了,但他家里少了这本账册,早晚会被人发现。到那时,通远号的人也好,影卫的人也好,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回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:“咱们趁夜出城,走山路,绕开官道。若是一切顺利,三日之内可到怀宁。”
高虎咧嘴一笑,抱拳道:“先生放心,有属下在,保先生平安回到殿
蒋干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走到桌前,提笔蘸墨,在一方绢帕上匆匆写了几行字。写完之后,他将绢帕折好,又从行囊中取出一枚燕王府的铜牌,一并交给高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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