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这不能吧?燕王可是陛下刚派来的,就想要跟靖国公大人动手?”
“怎么不会?权利之下没有亲父子,更何况燕王跟靖国公只是同僚。”
“要是真打仗,那咱们这些人首当其冲,那可怎么办?”
吴庸见众人已经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,心中暗喜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反而做出忧心忡忡的样子道:
“诸位乡亲有所不知,燕王要打仗,最先遭殃的就是咱们怀宁的百姓。征兵、征粮、征徭役,哪一样不要命?到时候,你们的儿子、丈夫、兄弟,都要被拉去当兵,死在前线。你们的粮食、牛羊,都要被征去充军。你们自己,恐怕连口粥都喝不上。”
茶寮中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。有人面露忧色,有人将信将疑,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一个年轻的后生站起来,大声道:“先生这话我不爱听。燕王虽说是刚来,但他就已经发布命令,减免赋税、兴修水利、招抚流民,咱们的日子比从前好了不少。你怎么能说他是个祸害?”
吴庸不急不恼,微微一笑:“这位小哥说得不错。燕王确实做了一些好事,但你可知道,他为什么做这些好事?”
后生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收买人心。”
吴庸一字一顿道:
“他要的是燕郡百姓对他感恩戴德,将来他造反的时候,好替他卖命。这叫以小利换大利。减免的那点赋税,跟将来打仗要征的粮草比起来,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”
那后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挠了挠头,坐了回去。
精瘦老汉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这位先生说的事,我好像也听说过一些。前几日我去县城赶集,就听人说燕王府在大量采购粮食,一买就是几万石。寻常人家哪需要这么多粮食?只怕真是要打仗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另一个老汉接口道,“我女婿在军中当差,他说军营里天天操练,半夜还吹号,吓死个人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像真的。恐惧就像是瘟疫,一旦传播开来,便再也控制不住。
吴庸见火候已到,便站起身来,拱手道:
“诸位乡亲,在下言尽于此。这些话,你们信也好,不信也罢,都是在下从北境三县听来的。北境三县大家都知道吧,他们跟草原一直都在跟草原那边打仗,所以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,他们往往比我们知道得早。
所以那边早就得知燕王有想要跟靖国公动手的想法,只是一直没有拿到确凿证据,不好动手罢了。诸位若是有心,不妨把这些话说给亲戚邻居听听,让大家心里都有个数,免得将来大祸临头了还不知道。”
说完,他丢下几文茶钱,摇着折扇,悠然而去。
茶寮中,众人面面相觑,久久不语。
丁驼子站在茶炉后面,手中的铜壶悬在半空,眉头皱得紧紧的。
他是本地人,在这官道边卖了二十年的茶,迎来送往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。方才那个青袍文士,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——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。
他只是隐隐地感觉到,有什么不好的东西,正在燕郡的土地上悄悄蔓延。
他的感觉没有错。
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对话,正在燕郡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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