J)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
入秋的时候,红星大队的那台东方红-28趴窝了。
这台拖拉机是全公社唯一一台大型农机,春耕秋收全指着它。坏的时机偏偏卡在秋收最忙的节骨眼上,大队书记老赵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,骑着自行车跑了三十里地到县农机修造厂求援。厂里派了两个技术员过来,蹲在地头捣鼓了一整天,最后撂下一句“曲轴可能裂了,得拉回厂里上车床”。
拉回厂里,光运费就是一笔钱,上车床又是一笔。关键是时间耗不起,地里的稻子再不收就要烂在田里。
老赵坐在田埂上抽闷烟的时候,旁边有人提了一嘴:“我听说林家那小子会修机器?”
“哪个林家?”
“柳庄的,林建田。他媳妇在县医院当护士那个。”
老赵将信将疑。一个种地的后生能修拖拉机?但眼下没别的辙,死马当活马医。他让人骑车去请,林建田不到一个钟头就到了,手里提着个帆布工具包,里面叮叮当当响。
到了地头,他先没急着拆机器,绕着那台东方红转了两圈,蹲下看了看底盘的油渍走向,又拉了拉油门线,听了听响动。然后他把发动机罩掀开,手伸进去摸了一阵。
老赵在旁边看着他,想问又不好意思催。
“不是曲轴的事。”林建田把手抽出来,指尖沾着黑乎乎的油泥,“喷油嘴堵了两个,高压油泵的柱塞也磨偏了。你们平时加的柴油是不是没过滤?”
老赵愣了:“县里来的技术员说是曲轴……”
“曲轴没裂。你听。”林建田拧了一下手摇柄,发动机闷闷地哼了两声,“曲轴裂了是另一种动静,那是金属碰金属的碎响。这个是供油不畅,纯粹饿的。”
他蹲在地上拆喷油嘴,动作利索得不像头一回干这活的人。旁边围了七八个社员看热闹,有人递烟他也不接,一门心思扎在机器里。拆下来的喷油嘴果然黑得不像话,针阀都快被油泥糊死了。
“有没有煤油?”
“有!”老赵赶紧让人去拿。
林建田拿煤油把零件泡了洗了,又拿细铁丝通了油道。柱塞磨偏的问题棘手一点,他想了想,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小块砂纸,就着机油细细地研磨。这活费工夫,他蹲在那里磨了将近两个小时,中间腰酸了就换个姿势,蚊子咬了也不拍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把零件装回去,加满过滤好的柴油,一脚踩下去——
“突突突突——”
发动机吼起来了,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,转速稳稳地上去。围观的社员爆出一阵叫好,老赵激动得差点把烟头吞下去。
“小林!你这是从哪学的手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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