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自制的喷油器拆卸扳手。这玩意儿市面上买不着,是他上辈子照着苏联图纸自己焊的,这辈子重生回来后又做了一把。
赵德福看了看那把扳手,又看了看林建田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上。”
四十分钟。
林建田用了四十分钟,把四个喷油器总成全部拆下来,用细铜丝把针阀里的冰碴和水垢一点一点通干净,又用柴油反复冲洗油路,最后重新装回去,调好供油提前角。
整个过程他几乎没说话,手上的活又快又稳。三个老师傅缩在旁边看,从一开始的不屑,到后来的沉默,再到最后面面相觑。
“试车。”林建田在手上的油布蹭了蹭,退后两步。
赵德福亲自上去拧钥匙。
柴油机“突突突”地响了三声,没着。
胖师傅刚要开口,赵德福又拧了一下——
“轰——”
发动机炸响,排气管冒出一股浓烟,转速稳稳地爬上去,声音沉而有力。赵德福踩了两脚油门,那台趴窝半个月的东方红像头被唤醒的老牛,浑身都哆嗦着要往前冲。
赵德福从驾驶座上跳下来,看林建田的眼神完全变了。
“小伙子,你在哪儿学的?”
“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自学的?”赵德福围着他转了半圈,“你现在什么单位?”
“没单位,生产队社员。”
赵德福把林建田拉到办公室,关上门,给倒了杯水。这待遇,厂里几个老师傅都没享受过。
“我跟你说实话,”赵德福坐下来敲着桌子,“我们厂现在缺人。不是缺干活的人,是缺会干活的人。你要是愿意来,我给你报个临时工名额。”
临时工,没正式编制,工资低,但好歹是个铁饭碗的边角料。
林建田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惊喜,只是点了点头:“行。”
进了厂,林建田干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车,是扫厕所。
厂里临时工的活有个不成文的规矩——新人得先“磨性子”。扫地、搬零件、刷机油桶,什么脏干什么。之前来过两个临时工,干了不到一礼拜就跑了。
林建田不跑,而且干得比谁都勤快。
早上五点半到厂,先把车间地面冲一遍,工具摆放归位。等师傅们七点上班,热水已经灌好了暖壶,桌上还摆着他从家里带来的腌萝卜。
“建田,你小子是来修车的还是来当保姆的?”赵德福看不过去,第三天就让他上了修理台。
真正让厂里人服气的,是他下乡的本事。
农机修造厂不光负责厂里修车,还要派人到各公社、各大队去做巡回维修。这活儿苦——冬天顶着风骑几十里路,到了地方还得趴在泥地里钻车底。更难的是跟农民打交道,好些师傅嫌农村人“事多话多”,能推就推。
林建田主动请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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