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甚至能够听到绊马索在转角处绷断了一根,断裂的粗麻绳弹起来抽在山壁上,发出极脆的一声响。
马蹄声在那道转角后面被逼停了。
有人在喊“下马——护盾——”嗓音劈裂,是文悌的声音。
孟芍君的心越发紧张起来,她知道既然牧笛敢将萧承陛引来,就一定会有无论如何都要在此地击杀他的把握,否则她不会甘冒如此大险!
箭手在崖壁上换了三轮箭囊,萧承陛的亲卫军,被箭雨挡在山道转角处寸步难进。
牧笛不知何时已戴上了一张面具。
牛皮鞣制的,从眉骨到下颌遮得严严实实,只留两个眼孔,连瞳仁的颜色都隐在阴影里。
她走上前来,刀锋一挑,绑在柱身上的麻绳应声断裂,孟芍君整个人往前一倾,随即被一把攥住了还捆缚着的胳膊。
那只手隔着衣裳力道极沉,将她从柱子边拽起来,不由分说拖着便往后退。
她踉跄着被拽出门槛,脚踩到的已经不是庙里的碎砖,而是松软的腐叶和山泥。
后门外是一条极窄的野径,贴着崖壁盘旋而下,没有火把,没有哨声,连脚步声都被刻意压得极轻极低。
整条路被荒草和夜雾吞得只剩几尺可见。
前山的箭声和盾阵撞击声还在隐隐传过来,太子的人正在强攻,而牧笛却拖着她正在往完全相反的方向撤。
孟芍君被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,脑子转得飞快。
她这是在干什么?前山伏击太子,后山却单独转移人质?
不是要靠她引来太子吗?现在她连太子的面都没有见到,牧笛这是要把她带去哪儿?
孟芍君猛地停住脚。
牧笛拽了一下没拽动,回过头来,面具眼孔里的目光沉了沉。
“你做什么?”
孟芍君钉在原地,被缚的双手在身后攥成了拳。
她盯着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脸,声音压在嗓子眼里,却压不住底下翻涌上来的怒气。
“应该我来问你吧?说好了用我引出太子,现在是要做什么?过河拆桥?还是卸磨杀驴?”
听了这话,牧笛反而笑了。
“你慌什么?太子不是还没死吗?只要他还没死,你就绝对是安全的。再说……”
她顿了顿,偏过头看了孟芍君一眼。
那一眼从面具的眼孔里投过来,看不清眼底,只看得见瞳仁里一点微光在暗处转了转。
“再说——既然说好了是合作,我便绝对不会取你的性命。这点信誉,我还是有的。”
信誉。
孟芍君被缚的双手攥得更紧了,盯着那张遮得严严实实的脸,一字一字地问:“你到底要做什么?”
牧笛转过身来,站在了上风口。
崖壁间的夜风从她背后灌上来,衣摆被风卷起又落下,猎猎地响。
她发丝被风吹得散开,几缕碎发从面具边缘挣脱出来,在月光下飞扬成细碎的银线。
面具遮住了她整张脸,只留两个眼孔,但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光是遮不住的是一种意气风发的志得意满。
“改天换地,成为天下女子挚友。”
孟芍君被牧笛身上的那种气势,震慑到了。
又是,挚友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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