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不见了,灰白的帐顶在头顶晃。他躺在营帐里。
太医跪在一旁收拾药箱,苏二站在角落里,眼眶红红的,一个人坐在他榻边,穿着月白色的衣裳,发间簪着一支碧玉簪,手里端着一碗药。
“鹤臣,你醒了。”温如月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眶红红的,像是哭了很久。
她把药碗放在小几上,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,手很凉,他偏了一下头,躲开了她的触碰。
“瑶瑶呢?”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温如月的手僵在半空中,停了一下,慢慢收回去,放在膝上,攥着帕子。
她低下头,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眼底的东西。
“瑶瑶好好地在她屋子里待着呢。”她的声音柔柔的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庆幸,“她没事。倒是你,烧了两天,太医说你再不醒,就要出大事了。”
她把药碗端起来,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,“先把药喝了吧。”
“她怎么找到你们的?”
温如月把药碗放下,拿帕子擦了擦眼角。“我出去找你,在崖壁风,人已经昏过去了。我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像是说不下去,“我把你背回来的。太医说你失血过多,伤口感染,再晚一个时辰,就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低下头,肩膀轻轻抖着。
“至于瑶瑶,我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便知道她已经在营帐里歇着了。”
“鹤臣,究竟发生了什么,你怎会伤的这么严重?”
“瑶瑶。她一个人回来的?”
温如月低下头,手指绞着帕子。“嗯。她来的时候浑身是伤,手上全是血,指甲断了好几根,脚底板磨烂了。她找到我,说了一句话就晕过去了。”
她没有说那句话是什么。
苏鹤臣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,闭上眼。
他知道她是对的。她走了,才能找到人,才能救他。
两个人留在山洞里,等不到救援,伤口感染,失血过多,两个人都得死。
她做了最对的选择。
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不是怪她,他说不清。
他明明应该高兴她活着,明明应该感激她找来救援,可他被另一个人找到的时候,第一反应是想问她,你为什么不在?
温如月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眼皮在抖,手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。
“快别担心瑶瑶了,此刻,北朔那位小皇子在瑶瑶那看着的,我瞧着那位皇子对咱们瑶瑶可关心了,瑶瑶昏迷了两日,他便衣不解带地照料了两日,如今瑶瑶醒了,二人此刻许是在说话呢。”
苏鹤臣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,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胸口涌上来,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北朔那位皇子,祝少言,他记得那张脸,在聚贤楼门口,她扶着那个人,他隔着一条街看见了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那时候他告诉自己,是气她不懂事,气她跟男人拉拉扯扯。现在温如月说,那个人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两天。
“她的事,不劳他费心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温如月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人家也是一片好意。瑶瑶昏迷的时候,他守在床边,亲自喂药,太医换药他就在外面等着。昨晚上瑶瑶醒了,他还在,两个人说了好一会儿话。”
她顿了顿,“我听小桃说,那位皇子对瑶瑶很是上心,又是喂药又是守夜的,怕是……”她没有说下去,笑了笑,“算了,不说这些了。你好好养伤,我去看看瑶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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