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鹤臣没应。
他坐在榻沿上,手里的被子已经被他攥出了几道深褶。
烛火灭了一盏,营帐里暗了大半,只剩他身后那盏还亮着,光从侧面打过来,把他半张脸照得雪白,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嘴唇动了几次,始终没有张开。
云知瑶也不再等了,径直便出去了。
因为苏鹤臣受伤的缘故,皇上下令让他们先回京养伤。
叔侄二人就跟不认识一样,一路上云知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苏鹤臣。
回京后,日子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
云知瑶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养伤,每日涂药、换药、拆纱布。背上的痂一块一块地脱落,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。小桃说疤淡了,过些日子就看不见了。
她每天会往书房的方向看一眼,看见苏二进进出出,看见灯火亮到深夜,没看见他出来。
据说苏鹤臣在忙,忙着查猎场上那件事,香料的来源、侍女的指使者、备用的那件骑装经过谁的手。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一关就是一整天。
苏二是唯一的传话人。隔一日送一包药材来,隔两日送一盒桂花糕来。云知瑶收下药材,收下桂花糕,让来人带一句“替我谢谢将军”。
苏二欲言又止,到底没把话说出口。她想问,他什么时候来看我?但她没有问,问了,显得她还在等。她不想等了,可她还是在等。
第八天傍晚,苏二又来了,这次没有药材也没有桂花糕,脸色很差。
“表小姐,将军出事了。”
云知瑶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,心脏像被人从胸口拽了出来。
苏二说他去城北查那家香料铺子,回来的路上被人伏击,中了药,不是毒,是那种药,跟去年腊月十二晚上一模一样。
“将军现在在城北的别院里,属下把他从巷子里背出来的时候他还有意识,让人去找——”苏二顿了一下,“去找温小姐。”
云知瑶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,指甲嵌进掌心里。
他让人去找温如月,不是找她,是找温如月。
“属下不敢做主,来问问表小姐。”
云知瑶站起来,披上披风,动作很快,快到小桃来不及拦。她走到门口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苏二叔,别告诉他我去过。”
她走了,没有骑马,没有坐马车,一个人走的。小桃在后面追,她没停。风在耳边呼啸,她跑得太快了,后背的伤口扯着疼得她眼前发黑,她咬着牙没停。
她不能让他出事,他让人去找温如月,没关系,他找谁都没关系。他活着就行。
别院在城北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,门没关。
她推开,进去。屋里没有点灯,黑暗里有一个人倒在榻上,衣领扯开了,露出锁骨
她走过去,手在抖,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烫,很烫。他抓住了她的手,力气很大,攥得她手骨生疼。
“热——”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她没有挣开,用另一只手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,然后去端桌上的凉茶。
他抓着她的手不肯松,她把茶杯凑到他嘴边喂了半杯水,水从他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滴在他扯开的衣领上。
她看见了他胸口那道伤疤,熊爪留下的,长长的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胛。她伸出手,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疤。
他的身子猛地绷紧了,抓住了她的手腕,把她往怀里一拽。
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,额头撞在他胸口,那道疤贴着眉心。他的心跳很快,快得像擂鼓,手按在她腰上,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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