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仙桃正拿着一块湿抹布在擦拭药柜,听到动静转过身来。
四目相对。
李仙桃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她今日为了方便干活,穿着合身的靛蓝色粗布衣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利落地挽在脑后,腰间系着围裙。
虽然荆钗布裙,不施粉黛,却面色红润健康,眉宇间带着一种从容,那是有了归宿的女人才有的光彩。
她看到柳如烟的那一刻,本能地升起一股警惕,但很快便压下,落落大方地放下抹布,走上前福了一礼,姿态竟也有了几分端庄:“原来是柳姑娘来了,快请坐。家里刚搬进来,还有些乱,让姑娘见笑了。我去给姑娘沏茶。”
言语间,俨然已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。
柳如烟微笑着点头,仪态无可挑剔,目光却在屋内陈设和李仙桃身上迅速量了一遍。
“公子这新居甚好,简洁敞亮,比城里那些花哨的宅子住着舒心。”
柳如烟优雅地在主宾位的靠背椅上坐下,声音柔媚动听,“听闻公子近日不仅救了棺材铺赵老板,还置办了田产,真是士别三日,当刮目相看。看来那日奴家借银子,倒是多此一举了。”
林小牧在她对面坐下,一边取出脉枕,一边谦逊道:“全靠朋友帮衬,加上运气好些罢了。柳姑娘那日的援手之情,林某一直记得。”
这时,李仙桃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,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粗茶。
她先是给柳如烟奉上一杯,又给林小牧面前放了一杯,动作流畅自然。
“柳姑娘请用茶。家里没什么好茶叶,这是山上采的野茶,虽糙了些,倒也解渴。”李仙桃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距离感。
“姐姐客气了。”柳如烟端起茶杯,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摩挲,目光转向李仙桃,笑意更深,“看姐姐如今这气色,真是容光焕发。可见这女人啊,还是得有个好归宿,有人疼着宠着,才能水灵起来。”
“不像我们这种人,身在泥潭,再怎么扑腾,也不过是惹一身脏。”
李仙桃面色不变,只淡淡道:“柳姑娘说笑了,您是天上的凤凰,我们这小门小户的,只求个温饱安稳。只要人心干净,身在何处都是净土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多言,转身走到一旁,拿起一捆草药,坐在小板凳上低头细细分拣,不再参与两人的谈话。
林小牧嗅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火药味,头皮有些发麻,赶紧专注于诊脉。
柳如烟的脉象其实并无大碍,只是有些肝气郁结,想必是醉香楼迎来送往,作息紊乱所致。
林小牧开了几副疏肝理气的温和方子,又嘱咐了几句。
柳如烟收回皓腕,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小牧:“公子这医术,奴家是佩服的。只是不知,公子除了这外伤妇科,可还会治些……心病?”
林小牧一愣,随即苦笑:“心病还须心药医。若是情志不畅,还需放宽心怀,多走走,多看看。”
柳如烟眼底掠过一丝黯然,随即又被笑意掩盖:“公子说得是。时候不早了,奴家也该回去了,楼里晚间还要开门做生意。”
送走柳如烟,看着她乘坐的马车渐远,林小牧暗暗松了口气。
回到屋内,却见李仙桃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在分拣草药,只是动作明显慢了许多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仙桃?”林小牧唤了一声。
李仙桃抬起头,脸上并没有什么异样,甚至还笑了笑:“柳姑娘走了?我去给你打水洗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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