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柳如烟咬了咬下唇,纤长的手指绞着裙带,犹豫半晌,才低声道:“我……我最近不知怎的,总是心神不宁。夜里睡不踏实,多梦易醒,白日里也昏昏沉沉,记性变差。”
“前日在楼里弹《春江花月夜》,竟……竟弹错了好几个音,还把孙员外认成了赵掌柜,惹得客人不悦,李妈妈好一顿责骂。”
她说着,眼圈微微泛红,声音里带上了哽咽,“我不是有意的,我就是……就是控制不住地走神,心里慌得厉害,好像魂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林小牧心头一沉。
这不是简单的劳累,他示意柳如烟伸出手腕,三指搭上她的寸关尺。
脉象细数无力,左寸尤甚,且略带弦象。又让她伸舌,舌质偏红,苔薄而少。
“除了这些,还有什么感觉?比如,会不会突然觉得心慌,或者莫名其妙想哭、害怕?”林小牧温声问。
柳如烟点点头,眼泪终于滚落:“有的。有时候正做着事,突然就觉得心怦怦乱跳,喘不过气,好像要大祸临头。夜里一个人时,更是怕得不行,总觉得暗处有人……”
“有时又会想起小时候的事,心里堵得慌,想哭又不敢哭……”她越说越激动,身子微微发抖。
林小牧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,一股温和的意念已悄然沟通怀中玉琮。
青光微微流转,带着滋养安抚的能量,透过掌心渡入柳如烟体内,平复着她惊悸的心神。这不是治疗,只是让她先安定下来。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林小牧的声音沉稳有力,“你这是情志不舒,思虑过度,耗伤了心血,导致心神失养,魂魄不安。”
“中医谓之‘怔忡’、‘脏躁’,更甚者可称‘魂离’。不是实病,但也马虎不得。”
他将柳如烟带回屋内静室,屏退旁人,只留李仙桃在一旁照应。他需要知道病因。
“如烟,你信我。把你心里压着的事,都告诉我,好吗?只有知道根子在哪里,才能对症下药。”林小牧目光诚恳。
柳如烟终于崩溃,伏在桌上失声痛哭。断断续续的倾诉中,一幅悲惨的图景在林小牧面前展开。
她本是江南一小户人家女儿,幼时家道中落,被拐卖入娼门,辗转来到长安。
那些风月场中强颜欢笑、曲意逢迎的压抑,对自身命运的厌恶与无力……早已将她的心神折磨得千疮百孔。
而对林小牧萌生的真情、对赎身自由的渴望,在带来希望的同时,也带来了巨大的焦虑。
钱有德“金谷宴”上那隐含威胁的目光,李妈妈近日愈发严苛的监视,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我觉得自己就像狂风里的柳絮,水里无根的浮萍……小牧,我好怕,怕有一天醒来,什么都不记得了,或者……彻底疯了。”柳如烟哭得浑身颤抖。
林小牧听得心中阵阵抽痛。
这是典型的复合性心理创伤,伴有严重的焦虑和轻度解离倾向。
在这个时代,没有心理医生,他能依靠的,只有中医的情志理论和……玉琮的神奇力量,以及最重要的一味“心药”——真诚的关爱。
“不会的,有我在,绝不会让你疯。”林小牧取过纸笔,一边开方一边道,“你这是心病,需心药医。”
“药方我开两种,一味是汤药,养你的心血,安你的神魂;另一味,就是我们大家陪你一起,把心里那些毒刺,一根根拔出来。”
他开的方子以天王补心丹合甘麦大枣汤加减:生地、玄参、麦冬、天冬滋阴养血;丹参、当归补血活血;人参、茯苓、远志、酸枣仁、柏子仁益气安神定志;朱砂镇惊安神;合入甘草、小麦、大枣甘润缓急,养心和肝。这是治本的方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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