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草民不敢妄断天师所服何物。然此等症状,与古籍所载、以及草民游历时所闻之‘金石药毒’之症,极为相似。”
“乃是某些金石矿物之毒性,长期累积于五脏六腑,侵蚀筋骨皮肉,最终导致气血败坏,毒发全身。”林小牧尽量将话说得委婉,但意思已很明确。
“此毒非草木之毒可比,寻常清热解毒之药,难以根除,需用专门之法,缓缓排解,更需立即断绝毒性来源。”
他这番话,等于是间接承认了丹药有毒,也指出了太医诊断的错误。
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张天师痛苦的微弱呻吟。
朱棣死死盯着林小牧,林小牧跪得笔直,额角有汗,但目光不闪不避。
他在赌,赌这位雄主至少还有几分理智,赌他对张天师的看重超过对丹药长生的执迷,也赌他欣赏敢于直言之人。
良久,朱棣才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依你之见,该如何治?”
“首要,立即停止服食任何可疑丹丸药剂。”林小牧道,“其次,当以‘利尿通便、清热解毒、扶助正气’为法,全力助身体将已入之毒排出。”
“可内服汤药,辅以药浴、针灸,徐徐图之。然天师年事已高,中毒已深,能否挽回,草民……只有六七成把握。”
“六七成……”朱棣重复了一遍,挥了挥手,“朕准你放手施为。需要什么,告诉黄俨。”
“若能救回天师,朕重重有赏。若不能……”他没说下去,但未尽之意,谁都明白。
“草民遵旨!必当竭尽全力!”林小牧叩首。
心中却知,这“重重有赏”后面,恐怕也连着“重重风险”。
治疗随即开始。
林小牧开出方子:以黄连解毒汤为底,清解血分热毒;合五苓散,加强利尿,引导毒素从小便而出;重用绿豆、生甘草、土茯苓等解毒要药;加入大黄、芒硝等缓泻之品,通腑排毒。
又开了外洗的方子,以清热解毒、敛疮生肌的草药煎汤,为张天师擦洗溃烂的皮肤。
开方煎药的同时,他取出金针,取肾俞、膀胱俞、三阴交、阴陵泉等穴,旨在强肾利水,促进排毒。
下针时,他将玉琮白光的净化之力催发到极致,小心导入张天师心脉肝肾等重要脏腑区域,全力净化中和那些顽固的金石毒性。
同时,以青光温养其近乎枯竭的元气,修复受损的脏器机能。
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且耗神的过程,毒素深入骨髓,非强力不能撼动,但张天师身体又极度虚弱,用力过猛恐适得其反。
治疗并非一帆风顺。
头两日,张天师昏迷依旧,但溃烂处流出的脓液颜色开始变浅。
第三日,开始腹泻、小便量剧增,排泄物腥臭异常,这是排毒的反应。
林小牧密切关注其脉象和精神,随时调整方药,并用玉琮之力护住其心脉元气。
到第五日,张天师竟在昏沉中发出了清晰的呻吟,眼皮颤动。
第七日,他第一次睁开了眼睛,虽然浑浊无神,但确实苏醒了!溃烂的疮口也开始收口结痂。
所有参与诊治的太医都目瞪口呆,看向林小牧的眼神如同看怪物。
又调理了十来日,张天师已能半卧着喝些粥水,神志也渐渐清明,虽然依旧虚弱不堪,但一条命总算是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他对林小牧的感激无以复加,每每见之,必称“救命恩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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