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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2章 第222章(1 / 2)

越前走进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。冷水冲在手上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,红土被水冲掉,从掌纹里被一条一条地冲出来,流进洗手池,变成淡红色的泥水,旋转着消失在排水口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
干净了。

但掌纹里那条最深的横纹还是有点红,洗不掉。

八点刚过。

越前在房间里做第五组单腿深蹲。左腿撑着,右腿悬在前面,慢慢弯,九十度——停两秒——一百度——停两秒——一百一十度——膝盖里嘎嘣响了一声,像掰断一根干树枝。

他咬了一下牙。

继续弯。

一百一十五度。大腿前侧的肌肉在发抖,从膝盖上方一直抖到胯骨,整个人像站在一台振动频率很高的机器上。他用双手撑着床沿,手指扣进床垫的布面里,指节发白。

一百二十度。

到这里就到极限了。不是弯不下去,是弯下去之后膝盖会锁在一个很别扭的位置上,像有人拿一根铁丝从里面把关节绑住了,动不了,一动就疼,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,是闷闷的、厚重的、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。

他停在一百二十度。

数了十秒。

一。二。三。四。五。六。七。八。九。十。

站起来。右腿地的时候打了个趔趄,他扶住床头柜,柜子上的水杯被撞得晃了一下,水洒出来一点,洇湿了柜面上那本复健笔记。

他没管。

喘了几口气,拿起笔,在笔记今天的日期

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圈。

圈是空的。

以前他画的圈都是实心的,代表达标。空心圈代表没达标——还差十度。南次郎的赌约是三个月内弯到一百三十度。今天是第三十七天。还剩五十三天。

他把笔放下,看了一眼窗外。

球场上有人。

南次郎。

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下去的,没穿那件永远不离身的旧运动衫,穿的是睡衣——深蓝色的棉布睡衣,上面有褪色的白色条纹,裤腿短了一截,露出一截干瘦的脚踝。脚上趿着拖鞋,后跟已经踩塌了,变成了一脚蹬的样式。

头发翘着。

不是那种睡乱了的翘,是那种根本没梳的翘——每一根都往不同方向支棱着,像被电过的蒲公英。越前隔着窗户看了一眼,差点笑出来。

南次郎手上戴着那双旧手套。白色的线织手套,掌心那面已经被磨得发白——不是原来的白,是磨掉了那层胶之后露出的线头的白,毛茸茸的,像长了一层霉。这双手套越前从看到大,不知道多少年了,南次郎扫寺庙的时候戴,修球场的时候戴,甚至打轮胎的时候也戴。伦子至少买过六七双新手套扔在工具房的抽屉里,南次郎从来不换。

他手里拿着耙子。

不是昨天翻新球场用的那把宽耙,是窄的那把——齿只有十几根,间距很宽,耙出来的纹路比较疏,一般是用来清理球场边角的。他拎着耙子从球网的左边走过去,拖鞋在红土上啪嗒啪嗒地响。

他开始耙边线。

从左边的发球线和边线的交点开始,沿着边线往底线的方向耙。动作很慢。耙齿插进红土里,往前推,红土被翻起来一层,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那层,像翻开一页旧书。耙齿经过的地方留下一条窄窄的沟,沟两侧的红土被挤得微微隆起,形成两道细细的棱。

他耙得很直。

不是那种用尺子量过的直,是那种练了几十年、闭着眼睛也能耙出来的直——手稳,力匀,步速恒定,耙子和红土之间的角度始终保持在大约四十五度。越前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角度和南次郎当年削球时球拍切入的几乎一模一样。

南次郎从越前的左边经过。
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七八米。越前趴在二楼的窗户上,南次郎在球场边线上走。越前能看到他的侧脸——颧骨很高,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,眼角的皱纹像用刀刻的,嘴角往下撇着,不知道是本来就这样还是在用力。

南次郎没看他。

眼睛盯着地面,盯着耙子前面的红土,一步一耙,一步一耙,从越前的左边走过去了。

越前也没出声。

他就那么趴着,下巴搁在窗台上,看着南次郎的背影。睡衣的后背有一块汗渍,从领口一直洇到肩胛骨的位置,深蓝色的棉布被汗浸成了黑色。南次郎的肩胛骨很突出,从睡衣底下顶出来两块,像两片折叠的刀刃。

耙完左边的边线,南次郎转身,往底线走。

底线比边线短,他走了大概十几步就耙完了。耙齿在底线两端的角里拐了个弯,留下一个圆润的弧——他连角都不放过,把红土清理得很干净。

然后是右边的边线。

越前这时候已经从窗户上直起身来,走到房间门口,打开门,站在走廊上往下看。

南次郎从球网右边绕过来,这次离越前更近了,大概五六米。他还是没抬头。拖鞋踩在红土上,发出一种闷闷的沙沙声,和耙齿翻土的声音交替着,一轻一重,一轻一重,像某种很低沉的鼓点。

越前注意到一件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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