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了,”刘胖子忽然想起什么,“周教习出事前,好像也去过纸马铺。”
苏砚抬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他出事前几天。”刘胖子回忆道,“那天我去东市采买,路过纸马铺,看见周教习从里头出来,手里拿着个东西,用布包着,看不清是啥。他看见我,还冲我笑了笑,老陈手艺好,找他定做个东西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没两天,就听周教习出事了。”刘胖子叹口气,“老陈那铺子,看来是真不干净。你手里那东西,能扔就扔,别留着,免得惹祸上身。”
苏砚没应声。
灶房外头传来脚步声,是别的杂役来取饭了。刘胖子赶紧打住话头,转身去掀蒸笼。白汽涌出来,遮了他半边脸。
苏砚帮着把蒸笼里的馒头、包子拣出来,装进竹篮里。热气扑在脸上,湿漉漉的。
一天就这么过去。
傍晚时分,学宫里敲了放课的钟。学子们三三两两从学堂出来,笑笑,往膳堂去。苏砚在灶房门口的水缸边洗了手,擦干,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夕阳西沉,天边一片火烧云,红得刺眼。
月圆之夜,就在后天。
苏砚回到住处,关上门,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和幽冥敕令。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床上,在昏暗的光线里,泛着幽幽的光。
他伸手拿起铜钱,又拿起敕令,左右看看。
敕令上的符文繁复扭曲,透着股森然鬼气。铜钱上的符文则简单粗犷,线条硬朗。但仔细比对,能看出些许相似的笔意,像是同出一源,只是年代久远,形制变了。
苏砚试着将一丝神念,同时探入两样东西。
敕令微微一震,那股熟悉的阴寒气息再次传来。铜钱却依旧冰冷死寂,毫无反应。
他想了想,咬破指尖,挤出一滴血,滴在铜钱上。
血珠在铜钱表面,却没有渗进去,而是顺着符文的凹槽缓缓流动,最后停在那个深深的刻痕处。下一刻,铜钱轻轻一震。
很轻微,但苏砚感觉到了。
他心头一跳,凝神细看。铜钱上的符文,似乎亮了一下,很短暂,像错觉。但血珠确实消失了,像是被铜钱吸了进去。
苏砚又滴了一滴血。
这次,铜钱的震动明显了些。符文像是活了过来,在昏暗的光线里,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。与此同时,怀里的幽冥敕令也跟着震动起来,两样东西之间,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。
苏砚屏住呼吸。
他感觉到,铜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苏醒。
很模糊,很微弱,像是一缕残存的意念,隔着漫长的岁月,传递过来。他试着用神念去触碰,那缕意念却像水中的倒影,一碰就散了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他“看”到了一个画面。
很破碎,很模糊。
似乎是一个夜晚,圆月高悬。月光下,有个人影,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正对着月亮。那人影很模糊,看不清面容,但身形有些佝偻,像是……老陈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苏砚睁开眼睛,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钱。铜钱已经恢复了平静,冰冷,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。
但苏砚知道,那不是幻觉。
老陈临死前,手里攥着个没糊完的纸人。纸马铺的那场火,起得古怪。茶楼上那个神秘老者,两次出现,都他身上有阴煞气。
还有这枚铜钱,这面幽冥敕令。
月圆之夜。
苏砚把铜钱和敕令收好,塞进怀里贴身放好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往外看。
天已经黑了。学宫里头亮起了灯,星星点点。远处藏书楼的窗户里,透出昏黄的光。谢子游的书房,灯还亮着。
苏砚看了一会儿,关上窗,回到床边坐下。
他在等。
等夜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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