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沉默。他知道吴老头没实话。能一眼看穿柳如眉的锁魂阵,能教他画这种玄妙的符文,能知道镇孽井那么多秘密——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只会旁门左道?
但他没再追问。爹娘的事,井的事,吴老头不肯的,他问也问不出来。
那就学能学的。
他重新铺开一张纸,提笔,闭上眼。这一次,他没急着下笔,而是在心里回想爹娘的样子,回想井底那冰冷的黑水,回想那无数只惨白的手,回想自己画封印时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。
然后,他睁开眼,笔。
笔走如风,一气呵成。
符文画完的刹那,纸上泛起微弱的红光,虽然只持续了一息就散去,但确实亮了。
吴老头眼睛一亮:“有点意思。”
柳如眉也走过来,看了眼那张符,挑眉:“还真成了?子,天赋不错啊。”
苏砚没话,只是盯着那张符。红光很弱,很短暂,但那是他亲手画出来的,灌进去了他的“意”。
“继续。”吴老头拍拍他的肩,“画够一百张,张张都要亮。画不完,不许吃饭。”
完,他又进了后院。
柳如眉看了苏砚一眼,也转身走了,是出去转转。
铺子里又只剩下苏砚一个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铺纸,提笔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
从晌午画到傍晚,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他就换左手。左手画不好,他就咬牙用右手继续。画废的纸堆满了半个屋子,但成功的符也渐渐多了起来。
黄昏时分,吴老头端着一碗粥过来,看见苏砚还在画,脚边堆着的成功符已经有三四十张,每张上都泛着微弱的红光。
“歇会儿。”吴老头把粥递给他。
苏砚放下笔,接过粥碗,手抖得差点把粥洒了。他慢慢喝了一口,是米粥,熬得稀烂,加了点盐,热乎乎的。
“吴伯,”他忽然问,“我爹娘在井底下……到底遇见了什么?”
吴老头在他对面坐下,沉默良久,才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镇孽井下头到底有什么,除了当年下井的苏林两家先祖,没人知道。下去的人,没一个能出来的。”
“那我爹娘留下的东西……”苏砚摸了摸胸口,那里揣着金色薄片和黑色颗粒。
“你爹娘是聪明人。”吴老头看着他,“他们既然留了东西给你,就一定有他们的用意。时机到了,你自然会明白。”
“时机什么时候到?”
“该到的时候,自然就到了。”吴老头站起来,“粥喝完,继续画。画完这一百张,我教你点别的。”
“教什么?”
“教你……怎么用你身上那点本事。”吴老头笑了笑,笑容里有种不出的意味,“你身上有苏家的血脉,有那口井里的东西,还有你爹娘留给你的东西。这些加在一起,是福是祸,看你怎么用。”
苏砚端着粥碗,看着碗里稀薄的米粥,忽然问:“吴伯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我了,我欠你爹人情。”
“只是人情?”
吴老头转过身,背对着他,声音很轻:“还因为,我看你子顺眼。”
完,他掀帘子进了后院。
苏砚慢慢喝完粥,把碗放下,重新拿起笔。
窗外,天色彻底暗了。纸扎铺里点起油灯,昏黄的光映着少年执笔的身影,一笔,一划,在黄纸上勾勒出弯弯曲曲的符文。
每画一笔,他心里的躁动就平息一分。那些愤怒,那些悲伤,那些不甘,都随着笔尖流淌进符文里,化作纸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。
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,但吴老头让他画,他就画。
画到第九十八张时,铺子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敲门声很急,很重。
苏砚笔下一顿,抬头看向门口。吴老头从后院出来,手里还拿着竹篾,冲他摆摆手,示意他别动。
“谁啊?”吴老头扬声问。
门外沉默了片刻,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“老吴,是我。”
吴老头脸色微变,快步走过去开门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黑影闪进来,又迅速关上门。
来人是个精瘦汉子,四十来岁,穿着身灰布短打,腰间挂着个布袋子。他脸色有些苍白,左腿微微瘸着,进来后先扫了眼铺子,目光在苏砚身上停了停,又看向吴老头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吴老头皱眉。
“出事了。”汉子压低声音,“临山镇那边来人了,三个,都是硬茬子,昨晚到的抚远城,今天在城里转悠一天了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”
吴老头眼神一凛:“找谁?”
“你呢?”汉子瞥了眼苏砚,“还能找谁?昨晚镇孽井那边闹出那么大动静,临山镇那几位爷又不是聋子瞎子,能不知道?”
苏砚手里的笔,“啪”一声掉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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