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当着镜流的面,【持明龙尊·白珩】缓缓长出了龙角和龙尾,垂着眼轻声说:“我不是她。”
事到如今,也没必要再藏着了——云吟术的气息,镜流再熟悉不过。
话音刚落,她的龙尾轻轻一扫,在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雪痕。
镜流就那么静静站着,蒙眼的黑纱被骤然降下的寒气冻得脆裂,一片片落在地上。
镜流
她没质问,也没激动,只是慢慢抬起眼,目光扫过她头上的龙角,扫过她的脸颊——和几百年前,分毫不差。
过了好久,她才开口,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抖:
“我知道啊。”
“从你站在这儿喊我名字的那一刻,我就知道了。”她往前挪了半步,“可那又怎么样?我就是……想再看看她罢了,真的又如何,假的又如何?在我的回忆里,过往几乎如云烟消散,我又何曾是当年那个镜流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在离【持明龙尊·白珩】脸颊半寸的地方顿住,悬了好久,终究还是慢慢收了回去。
【持明龙尊·白珩】的心微微一颤,一把拉住镜流的手,用力一拽,直接将她抱在怀里。
身子好冰。
镜流浑身颤抖,脑子里面突然闪过曾经的记忆片段——那是一场血战后,白珩被自己颤抖地抱着,两人互相感受对方的体温。
好暖和……
镜流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。
“跟我们走吧,镜流。”【持明龙尊·白珩】想起秦随安曾经说过的镜流可能的结局,像几百年前那样,放柔了声音劝道,“离开罗浮,别再追着那些孽物杀了,也别再碰丰饶的事。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,不好吗?”
镜流却慢慢摇了摇头。
她轻轻地把【持明龙尊·白珩】推开,声音又沉了下去,变回了平时的冷硬,只是藏不住那股刻进骨头里的疲惫:
“安安稳稳……我早就过不上那样的日子了。”
“几百年前,我坠入魔阴,六伦尽丧。从那天起,我的命就不是我自己的了。我这把剑,这辈子就只用来斩丰饶的孽物,直到我流干最后一滴血。”
她抬眼望过来,猩红的眼睛里,是缠了千年的执念,还有一点近乎偏执的信任:
“如果是白珩,她会懂的。她一直都明白我。”
【持明龙尊·白珩】看着她,看着这个自从苍城被毁,就被仇恨和执念困了整整一千八百年的孤魂,最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雪花,却又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……
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哀伤沉重,是时候需要一味调味剂冲淡氛围。
秦随安二话不说,让装晕的彦卿承担了这份责任,当然,后续对彦卿而言,这也算一种好处。
“话说,镜流你把这个小朋友欺负的这么惨,讲了一堆稀里糊涂的道理,为何不直白点说明——对你而言,你所期望的剑法和挥剑的理由是什么啊。”
听到这话,装晕的彦卿耳朵动了动,闭上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。
反正都如此尴尬了,就算现在被发现又如何?
偷师学艺,不寒碜……
据将军所说,当年他拜师学艺就是从偷学开始,然后日上三竿前必须替师父买好早餐、沏好茶水…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?
镜流瞥视一眼彦卿,冷哼一声。
她的剑谁想学,她就教,何必偷偷摸摸?
当年的景元就爱耍小聪明,怎么到徒孙这里却是爱耍小心思了呢?
不过,她也没拆穿彦卿,而是抱着胳膊说道。
“『直之无前,举之无上,案之无下,运之无旁。上决浮云,下绝地纪。』这便是我汲汲所求的剑。”
“我刚才虽蒙着眼,却能通过飞剑破空的鸣动,锐锋切割的声响判断剑艺优劣,如同乐师听琴,诗人听韵。”
“这位小弟弟的剑,一意强攻,不知藏锋;瞻前顾后,劲衰力弱……因此他的剑曲,多少显得杂乱了。”
这番话对于一个懂剑之人,实在是骂得太过难听。
可镜流的话语只是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。
“至于我为何挥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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