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入手,冰凉,可草心里,有团温润的绿光,是草的灵气。琉璃把草塞进怀里,转身,想去救石头,可石头已被冰妖围住,身上挂了彩,血滴在冰上,瞬间冻成冰珠。
是死局。琉璃冲过去,用匕首砍,用毒引洒,可冰妖太多,砍倒一个,又扑上来两个。眼看她和石头就要被冰妖淹没,护送的老兵们也大多受伤倒地。冰谷里回荡着冰妖尖厉的嘶嘶声,和伤者的闷哼。琉璃的匕首崩了刃,蛊毒引也见了底,她后背狠狠撞在冰上,眼前发黑,一口血涌到喉咙口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就在这时,她怀里那株续骨草,忽然透过衣料,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温热。那股暖流顺着胸口蔓延,竟让她冻僵的四肢恢复了些许力气。是草的灵气在护主?她来不及细想,只见最近的冰妖利爪已抓向她面门!
“砰!”
一块磨盘大的冰块呼啸着砸在冰妖脑袋上,冰妖头颅“咔嚓”碎裂,化作一地冰渣。一道黑影从谷口方向冲来,动作快得拖出残影,手中一根黝黑的铁锏舞得虎虎生风,所过之处冰妖像纸糊的一样碎裂。
是赵莽!他不是该护送雍宸回京吗?!
“赵将军!”琉璃惊呼。
“别废话!走!”赵莽吼道,铁锏横扫,将两只冰妖拦腰砸断。他带来的人不多,只有七八个,可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,手持燃着松油的火把,结成战阵,硬生生在冰妖群中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石头!”琉璃趁机扑过去,从冰妖爪下拖出浑身是血的石头。少年胸口一道口子深可见骨,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,人已经昏死过去。
“带他走!草呢?”赵莽一边抵挡冰妖,一边急问。
“在!”琉璃把续骨草紧紧捂在怀里。
“撤!”赵莽断后,一行人护着琉璃和石头,边打边退,狼狈不堪地冲出寒冰谷。身后冰妖的嘶吼被风雪隔绝,渐渐听不到了。
直到退出十几里,找到一个背风的山坳,众人才瘫倒在地。赵莽带来的八个人,只剩五个,还个个带伤。琉璃顾不上自己,撕开石头的衣服,用雪擦去伤口周围的冰碴,将身上最后的金疮药一股脑倒上去,又扯下内襟紧紧包扎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琉璃喘着粗气,看向脸色同样苍白的赵莽。
“殿下被抬回月牙泉的当天,大殿下用八百里加急传了密旨给我。”赵莽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绢帛,声音低沉,“陛下,雍宸殿下若死,他此生无颜见列祖列宗。令我无论如何,必须保你取回续骨草,不计代价。我安置好殿下,留下重兵护卫,就带人追来了。”
琉璃鼻子一酸,眼泪差点又掉下来。她看向怀里那株依旧散发着微弱绿光的续骨草,仿佛握住了雍宸最后的生机。
“走,回去!”她咬牙站起来,背起昏迷的石头。
返回的路,比来时更艰难。石头伤势沉重,高烧不退,琉璃不得不走走停停,用雪水给他降温。赵莽带来的药很快用完,只能靠着老兵们的体魄硬扛。
第八天夜里,石头终于醒了。他烧得迷迷糊糊,抓着琉璃的手,喃喃地喊“哥”。琉璃握紧他的手,一遍遍“你哥在等你,撑住”。
第十天,他们终于看到了月牙泉的影子。可还没等松口气,前方尘烟滚滚,一队约莫百人的骑兵疾驰而来,看装束并非河西军,也不是西域部族,倒像是中原的边军,可盔甲歪斜,旗号混乱,眼神凶狠。
是溃兵?还是流寇?
赵莽立刻让众人隐蔽,可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。领头的独眼头目看见赵莽身上的将军甲,眼睛一亮,狞笑道:“哟,这不是赵大将军吗?怎么,不在边关吃香喝辣,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喝风?”
是当年刘能的旧部!这帮人居然还没清剿干净,流窜到了这里!
“刘能已伏诛,尔等还不速速弃械投降!”赵莽横锏在前,厉声喝道。
“投降?投你娘的降!”独眼头目啐了一口,“弟兄们,宰了这朝廷的狗官,抢了他们的马和东西,咱们继续逍遥快活!”
百来号人呼喝着冲了上来。赵莽这边只剩下五人能战,还带着重伤的石头和不会武功的琉璃,形势瞬间危急。
“带草走!去月牙泉!”赵莽对琉璃嘶吼,自己带着五个老兵迎了上去,像礁石一样挡住溃兵的冲击。铁锏挥舞,血肉横飞,可溃兵人数太多,很快将他们淹没。
琉璃背着石头,拼命往月牙泉方向跑。身后传来兵刃碰撞和惨叫声,她不敢回头。怀里的续骨草贴着她的心口,那点微弱的温热,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。
眼看月牙泉在望,斜刺里忽然冲出三个溃兵,满脸狞笑地拦住了去路。
“娘们,往哪跑?”
琉璃咬牙,放下石头,拔出靴筒里仅剩的一把短匕首。她不会武功,可眼神里的狠劲,让那三个溃兵愣了一下。
“哟,还挺烈。”一个溃兵舔了舔刀口,逼了上来。
就在这时,一道灰影从侧面沙丘后闪电般掠出,只听见“噗噗噗”三声闷响,三个溃兵哼都没哼一声,就软倒在地,咽喉处各有一个细的血洞。
一个穿着灰色僧袍、戴着斗笠的身影,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琉璃面前。他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熟悉又苍老了许多的脸,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是欢喜和尚?!他不是已经坐化了吗?
“女施主,此草,救不了雍宸。”欢喜和尚的声音嘶哑干涩,像两块树皮在摩擦。
琉璃心头剧震,死死护住怀里的草:“你胡什么!”
“贫僧从不打诳语。”欢喜和尚看向月牙泉方向,眼神空洞,“雍宸的命,不在骨,不在草,而在‘因果’。他欠的债,还没还完。这草,只能续他三日之命,三日后,魂飞魄散。”
琉璃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:“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“出家人,不打诳语。”欢喜和尚双手合十,“女施主若不信,可自去问他体内那股‘气’。印碎骨消,邪力本应反噬,他为何还能吊着一口气,等你这株草?”
琉璃猛地想起,雍宸体内除了碎骨和残存的邪力,似乎……似乎还有另一股极微弱、却异常坚韧的气息在流转,像一根细线,强行维系着他破碎的生机。那不是镇山印的力量,也不是雍谨骨灰的余韵,更不是邪力。那是什么?
“是……是什么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是他自己欠下的‘命债’。”欢喜和尚缓缓道,“雍谨替他挡了死劫,老刀为他续了残骨,无数将士因他而死……这些命,都成了债,压在他魂魄上。债未还清,阎王不敢收,天地不能容。这株草,或许能替他接上骨头,却斩不断这因果。三日,是他还债的最后期限。三日后,债清人散,魂归天地。”
欢喜和尚完,身形渐渐淡去,像融入风沙之中,只留下最后一句话在琉璃耳边回荡:“欲救他,不在草,而在‘还’。了却因果,自有一线生机……去找……‘引魂灯’……”
话音未,人影已彻底消失。
琉璃瘫坐在地,怀里续骨草的微光,此刻显得如此冰冷刺眼。不远处,赵莽浑身浴血,拄着铁锏,摇摇晃晃地走来,身后的沙地上,躺满了溃兵的尸体,他带来的五个老兵,也只剩两人还站着,相互搀扶。
赵莽走到近前,看见琉璃惨白的脸色和失魂魄的眼神,心中一沉:“琉璃姑娘,草……”
琉璃缓缓抬起头,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,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。她攥紧了续骨草,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:
“回月牙泉……先救他……然后,去找‘引魂灯’。”
无论真假,无论多渺茫,这是雍宸最后的希望,也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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