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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1章 假意合作(1 / 2)

翌日清晨,晋王车驾抵达真定府。真定乃畿辅重镇,城池巍峨,但因着“人瘟”肆虐,城门守卫森严,气氛压抑。入城后,车驾并未前往城中的官方馆驿,而是径直驶入城西一处占地广阔的私家园林——静宜园。此园据是本地一位致仕富商的别业,被晋王临时征用。园内亭台楼阁,桥流水,景致清幽,与外界的混乱萧条恍如两个世界。

沈清猗等人被安置在园中一处名为“漱玉轩”的独立院,比在保定别业时更为精致,也更为隔绝。院外是层层守卫,院内除了服侍的丫鬟仆妇,还有两名太医“随时候诊”,实则监视。影伯和林慕贤被安排在外院仆役房,不得随意入内。苏挽月和朱常瀛则分别被软禁在相邻的厢房,有专人看守,沈清猗依旧无法轻易见到。

“沈姑娘,王爷有令,请姑娘在此安心休憩,所需药材、书籍,一应俱全。若有所需,可随时吩咐下人。周先生稍后会过来,与姑娘探讨医理。”赵乾将沈清猗送入漱玉轩,交代完毕,便转身离开,留下两名面容刻板的仆妇“侍候”。

沈清猗打量着这间精致的囚笼。轩内陈设典雅,琴棋书画俱全,书架上甚至摆满了医书古籍,其中一些还是难得的珍本。窗明几净,推开窗,便是院中一池残荷,平添几分萧索。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到,仿佛她真是来此做客的贵宾,而非阶下囚。但这种“优待”,只让她感到更深的寒意。晋王越是如此,明他对她的“价值”越是看重,控制也越严密。

她无心欣赏景致,坐在书案前,随意抽出一本医书,却是《神农本草经》的古本。翻开书页,墨香犹存,但她的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。太子密使“老石”的出现,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,搅乱了原本看似绝望的局面。但如何利用这条线,如何传递消息,如何在晋王眼皮底下有所作为,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。

那枚蜡丸和石子被她心地藏在贴身衣的暗袋里,不敢轻易示人。她需要等待一个相对安全的机会,将初步的信息传递出去。目前能透露的,无非是晋王已至真定,工坊可能设在“鬼哭涧”,与南疆“五毒教”、“圣姑”有牵扯,以及“锁魂引”炼制在即。至于克制之法,她需要时间“回想”和“整理”,才能给出一些看似合理、实则无关痛痒或难以实现的“线索”。

午后,那位神秘的“周先生”果然来了。这是个年约五旬的清瘦老者,面容枯槁,颧骨高耸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,透着学究特有的执拗和狂热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,浆洗得发白,袖口沾着些许墨迹和疑似药渍,不修边幅,与这精致园林格格不入。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着厚厚一摞书册和卷轴的厮。

“沈姑娘,叨扰了。”周先生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气平淡,并无多少客套,目光直接在沈清猗脸上,带着审视和探究。“老朽周道安,蒙王爷不弃,忝为幕僚,对医道丹术、古籍秘闻,略知一二。王爷吩咐,让老朽与姑娘共同参详沈炼先生遗著,以期破解‘锁魂引’之秘,解苍生倒悬。还望姑娘不吝赐教。”

沈清猗起身敛衽为礼:“周先生客气了。先父笔记残缺晦涩,民女学识浅薄,正需先生这等博学之士指点迷津,何谈赐教。”

两人分宾主座。周先生让厮将带来的书册卷轴摊开在书案上,沈清猗扫了一眼,心中微惊。这些书卷,除了父亲笔记的部分誊抄本,竟还有许多她从未见过的、纸张泛黄、字迹古奥的手札、残卷,其中一些,赫然是她曾在父亲书房见过的、疑似“镇煞盟”流传的古籍副本!还有一些,则是关于南疆巫蛊、上古祭祀、地脉风水等方面的杂录,其中不少内容,光是看着书名,就让人感到一股阴森诡谲之气。

看来,晋王为了破解“锁魂引”和地宫秘密,早已不知搜集了多少相关典籍,这周先生便是负责整理研究之人。此人恐怕是父亲笔记之外,对此道钻研最深者。

“沈姑娘,请看此处。”周先生直奔主题,指着誊抄本上的一处,“沈炼先生在此提及,‘锁魂引’之基,在于‘以阴导阴,以煞引煞’,其主材‘鸦爪草’,性极阴寒,生于至阴之地,常伴尸骸而生。然则,此物性虽阴寒,却有一奇处,其根系深入九泉,可汲地阴之气,却又蕴含一缕至阳生机,故而可做‘引’,可做‘媒’。老朽遍查古籍,发现南疆黑苗一支的古老巫术中,有以‘阴尸草’(疑为鸦爪草别称)炼‘招魂水’的记载,与沈先生所述,颇有相通之处。然其中提到,需以‘心头热血’为引,方可激发其性,此点沈先生笔记中未载,不知姑娘可有印象?”

沈清猗心中凛然。这周先生果然不是泛泛之辈,竟能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,找出与父亲笔记相互印证的记载,甚至补充了父亲笔记中缺失的部分!“心头热血”?这听起来就邪异非常,绝非正道。她面上不露声色,做出思索状,片刻后摇头道:“先生所言‘心头热血’为引,民女在先父笔记中,确未读到。或许……是因各家传承、流派不同,所用之法亦有差异?又或者,是那南疆巫术记载有误?”

“未必是误。”周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狂热,指着另一份残卷,“姑娘再看此物。这是老朽从一本前朝宫廷禁毁的《异闻秘录》中发现的残页,记载了一种名为‘血炼’的邪术,以特定时辰出生之人的心头热血,混合数种至阴毒草,可炼制出操控心神、引魂招魄的奇药。其描述与‘锁魂引’颇有几分相似。而这里,”他又指向一份描绘着诡异图案的羊皮卷,“此乃从南疆一座废弃古庙中拓印的画,描绘的是祭祀山鬼的场景,你看这些祭司手中所持的器皿,其中所盛液体呈暗红色,旁边注解的古苗文,经人破译,意为‘魂引’、‘血祭’。”

他将几份不同的典籍、残卷、拓片并排放在一起,相互参照,竟隐隐勾勒出一条脉络:以特定毒草为基础,结合古老邪恶的血祭仪式,炼制可影响、操控魂魄的诡谲药物或法术。而“锁魂引”,很可能就是这种邪术的一种高级或变种形态。

沈清猗看得心惊肉跳。父亲笔记中语焉不详,甚至刻意隐去的部分,似乎正被这周先生一点点拼凑出来。而且,他找到的这些佐证,比父亲笔记中的记载,更加具体,也更加……邪恶。难道父亲当年也接触过这些?还是,父亲的笔记,本身就来源于这些更古老的邪恶记载,只是他进行了筛选和修改?

“周先生果然博闻强识,竟能寻得这许多佐证。”沈清猗压下心中惊骇,露出一丝钦佩和好奇,“如此看来,这‘锁魂引’果真与上古邪术、南疆巫蛊脱不了干系。只是……以人心头热血为引,未免太过残忍邪异,有伤天和。先父笔记中未载此法,或许也是不忍?”

“天和?”周先生嗤笑一声,枯瘦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神情,“沈姑娘,岂不闻‘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’?大道之下,何来正邪?唯力量尔!古人既能创出此等奇术,必有其道理。‘锁魂引’若果真能操控人心魂魄,或可引动地脉阴气,其用之大,岂是区区‘有伤天和’四字可以轻忽?若能用之得当,或可成不世之功业!”

他越越激动,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。沈清猗心中寒意更甚。此人已完全沉迷于对古老诡异力量的追逐中,为了所谓“不世之功业”,恐怕任何残忍邪恶的手段,在他眼中都是可以接受的工具。晋王用此人来研究“锁魂引”,简直是引狼入室,不,是与虎谋皮!

“先生高见,民女受教。”沈清猗不欲与他争辩,转而问道,“只是不知,王爷与先生,寻得那‘心头热血’的替代之法了么?亦或是,已有了合用的人选?”她问得心翼翼,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。

周先生闻言,眼中狂热稍敛,看了沈清猗一眼,似乎意识到自己失态,干咳两声,恢复了些许平静:“此事……王爷自有安排。沈姑娘不必多虑。当务之急,是破解‘锁魂引’的完整配方和炼制之法。沈姑娘,令尊笔记中,关于主材‘鸦爪草’与其他辅药的比例、火候、添加次序,尤其是最后那味关键的‘药引’,可有更详细的记载?老朽观笔记中提到‘冥灵玉髓’,但语焉不详,此物究竟是何形态,有何特性,从何而得,还望姑娘仔细回想。”

终于问到“冥灵玉髓”了。沈清猗心中一动,知道这是自己抛出“诱饵”的关键时刻。她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,蹙眉沉思良久,方缓缓道:“‘冥灵玉髓’……先父笔记中确实提及不多,只是‘形如墨玉,触手生寒,生于九幽寒泉之底,有通幽冥、定魂魄之奇效’。然此物太过虚无缥缈,民女一直以为只是传。直到……”

她顿了顿,似在犹豫该不该。

“直到什么?”周先生急切追问。

“直到在保定别业,民女研究那几味药材时,忽有所感。”沈清猗缓缓道,一边一边观察周先生神色,“那‘阴冥花’,性极阴,却又在花瓣脉络中隐现一丝暗金纹路,此乃‘阴极阳生’之兆。而‘腐骨藤’,虽名‘腐骨’,但其藤心一点髓质,却晶莹如玉,阴寒刺骨。民女大胆揣测,或许……这‘冥灵玉髓’并非特指一物,而是一种‘状态’,或是一种‘药性’的形容?即,需集数种至阴至寒之物精华,在特定条件下,融合淬炼,形成一种类似‘玉髓’的介质,用以承载和引导‘锁魂引’的药力?”

她这番话,半是猜测,半是误导,结合了她对那几味诡异药材的观察,以及从父亲笔记中某些关于“阴阳相济”、“物极必反”的艰涩理论中引申出来的臆测,听起来似模似样,实则虚无缥缈,难以验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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