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在翠云峰山脚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,最终还是没上去。她告诉自己,不是不敢,是不想。不想打扰他,不想自取其辱,不想让他觉得她还在纠缠。她是监察委员会的副主任,是柳家的家主,是天玄宗的金丹中期修士。她有自己的尊严。
转身离去时,她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回到青竹峰,小荷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,看见她回来,愣了一下:“小姐,您不是去丹堂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
柳如烟没有回答,走进洞府,关上门。她坐在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册子——那是监察委员会的工作记录。她翻开册子,想找点事做,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她的脑海中反复闪现着翠云峰山顶那个舞剑的身影,风吹竹叶,剑光如虹。他一定知道她站在山脚下,以他的感知力,方圆百丈内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。他没有叫她上去,也没有传话下来,甚至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。这就是他的回答——沉默,是最彻底的拒绝。
她合上册子,趴在桌上,闭上眼。心中有个声音在说:别再去了,别再想了,放了吧。另一个声音却在说:再试一次,也许他只是没看见,也许他只是太忙,也许……她睁开眼,苦笑了一下,哪有什么也许。
翌日清晨,柳如烟以监察委员会需要向首席核心弟子汇报丹药分配情况为由,再次来到翠云峰。这一次她没有犹豫,直接走上山道。晨雾弥漫,竹林如海,她的裙摆被露水打湿,鞋底沾满了泥。
叶长青正在药圃里修剪灵药,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。“师姐,有事?”
柳如烟站在院门口,手里捧着一叠文件。“监察委员会上个月的丹药分配报告,需要你签字确认。”叶长青放下剪刀,在石盆里洗了手,接过文件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他的面色平静,目光专注,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柳如烟看着他的侧脸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她想说点什么,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沉默了片刻,她终于开口:“叶师弟,当年在外门的事……我想跟你道歉。那时候我太年轻,太不懂事,对你的遭遇视而不见。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,如果能重来一次……”
叶长青抬起头,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平静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“师姐,过去的事,就让它过去吧。你我如今都是核心弟子,当同心协力才是。”他放下手中的文件,拿起笔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动作干脆利落,不带一丝犹豫。
柳如烟接过文件,看着他那行工整的字迹,心中一酸。她想说“我喜欢你”,想说“我想和你在一起”,想说“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”。但话到嘴边,却变成了:“叶师弟,你……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?”
叶长青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。“师姐做事认真,公正,是监察委员会的好副主任。”他的回答得体,客气,但没有任何温度,像在评价一个同事。
柳如烟的心沉了下去。她低下头,将文件抱在胸前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“那我先走了。”她转身。
“师姐。”叶长青叫住她。
柳如烟心中一喜,赶紧转过身。叶长青走到药圃边,摘了一株七星花,递给她。“这花对安神有帮助,师姐最近睡眠不好,可以泡水喝。”
柳如烟接过七星花,看着那淡紫色的小花,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苦笑。他注意到了她的睡眠不好,但他给她的不是安慰,不是承诺,而是一株安神的药草。这就是叶长青——永远温和,永远得体,永远把你挡在心门之外。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转身离去。
走出翠云峰,她握着手里的七星花,心中一阵酸楚。他没有拒绝她,也没有接受她。他只是礼貌地、得体地、疏离地站在那里,让她自己知难而退。她深吸一口气,将那朵七星花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,加快脚步朝青竹峰走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柳如烟照常工作、修炼,但她会找各种借口去翠云峰。有时候是送文件,有时候是询问丹药分配,有时候是汇报监察委员会的工作进展。她告诉自己这是公务,不是私心。但每次站在翠云峰的院门外,看到叶长青那张温和而疏离的脸,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揪紧。
她甚至会留意他说话的语气、眼神的方向、喝茶的姿势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绽——但什么也找不到。他对她和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。方正来汇报账目,他微笑;周长青来请示工作,他微笑;陈越来传情报,他点头。她来送文件,他也是微笑。没有区别。
这让她绝望,又让她不甘。
一天,陈越在送文件时,忍不住提醒她:“柳师姐,主人他……您还是别抱希望了。”
柳如烟没有回答,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文件。
傍晚,她再次来到翠云峰。这一次,她没有带任何公务,只带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。叶长青正在院子里打坐,听见脚步声,睁开眼。柳如烟将食盒放在石桌上,打开盖子。
“叶师弟,今天不是公务。我想跟你喝一杯。”她倒了两杯酒,一杯推到他面前,一杯自己端起。
叶长青看着那杯酒,沉默了片刻。“师姐,我不太喝酒。”柳如烟端起自己的酒杯,一饮而尽,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起来。她又倒了一杯,又是一饮而尽。她的面色很快泛红,眼眶也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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